【六月手記】鱷魚出沒




1

滿懷期待的六月無雨。我從假寐中醒來,屋子像沉浸在一片橘色水光中。空氣是膠著狀態,室友還在昏沉補眠,所有事物皆靜止不動,恍惚有些棄城的錯覺。我站在大片大片窗前,窗外澄黃,像畫布,一幅夕陽沉落圖,漸漸沒入我腳下。忽然想起今天是六月之末,怎知天空就不自覺下起雨來。好快,落在夢幻一般的黃昏。此刻我想在池裡蓄水,養一尾金魚,讓牠短暫地以為世界僅屬於牠自己。想要輕盈不著地,六月的歌曲播放清單中只有陳綺貞和陳綺貞。暫時無法接受其他聲線與詞目了,像乾燥的喉頭沒命的張口渴望咖啡的灌溉。一種絕對的簡潔絕對的艱澀。

當你問我今年以來最大的變化是什麽,我說,我已經不再需要過去那個自己了。像是一種遺忘,更多時候是捨弃。十七歲說隨便,那是因為沒有主見;現在當我說隨便,我是真確覺得沒有取其一的必要。有時候選擇帶來傷害,而傷害是我們對峙的匕首。你問我該怎麼辦,如你想要的,我說爭取吧。長這麼大了學不會努力爭取你還想怎樣。那如果傷痛呢。傷痛我無法解答,因為當我慢慢慢慢揭去稚嫩(卻始終光滑)的面紗,那在睜眼瞬間忽然刺向我的刀刃,總也讓我來不及抵抗。來不及。像雨下得那樣措手不及。像時間急促得讓人伸手不及。

然而陳綺貞說,帶不走的丟不掉的,讓大雨侵蝕吧。



2

當阿關告訴我她想要搬走的真正理由時,我忽然覺得那是應該的事。那是一種對人群的恐懼,孤獨的必要。我想起她,想起她如至柔憂鬱的臉。不喜歡相聚狂歡,因為不喜歡在那以後無限擴大的空寂。於是生活靜如止水。每天必須要有一段獨處的時候,安靜地,聆聽內裡的密語。她說沒有經歷孤獨的創作者是匱乏的。那是一種宿命吧;但或許也只是淺眠中的墜落,一下子就會醒過來了。



3

哲那時坐在七樓陽臺遙望闇夜的一座城市,自己從7-Eleven買了一打啤酒,發簡訊過來說好寂寞好難過。我沒有回他,自行想像長久以來夢寐的城市此刻停格的畫面。我忽然看見他眼前的景象,除卻安靜不說話的零星火光,他還格外擁有一片夜空、夜空中的繁星;一雙眼睛、可以望盡世間繁華的瞳孔,任意張合和流淚。

我們還擁有了無止境的漆黑呢哲。



4

考了駕照原是有意義的事,比如你可以載著心愛的女孩到金馬崙山上,看一片綠得發慌的茶園。在那裡虛耗一個午後,觀賞她如沿途風景一樣美麗的臉孔。我聽J津津樂道地說著駕車的事。

「本該是這樣的,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我愛上的是一個喜歡步行的女孩。」


 

5

「他就是這家酒吧的老闆,我們叫他Nothing,就是店的店名,你看他臉上縫了二十幾針的疤,那是他二十歲時拿水果刀自己劃下的,那時他立了一道疤誓:他說就要這樣劃破這個別人給他的我,他不是真正的我,之後,他背起一隻簡單的背包環遊世界,開始要自己形成真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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