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經，一日年少。

閃亮的時刻

上一篇 | 下一篇 | 2012-01-01 17:43:03 | 分類：| 華山論劍

今夜並無煙火璀璨。

二零一一年最後一夜，街道上的車子比平日多了起來。父親載著我們漫無目的地四處晃蕩。我們的車子在一片人車往來的流動中踽踽而行，阻隔外界的一片喧囂。車上只有父親的的聲音。父親說，哇，可真多人出來倒數呢。然後轉頭問母親，要不要下車一起倒數呢。母親搖頭，說要早睡啦。

近來母親身體老是犯病。偶爾頭暈，經常疲累。前天夜半，我和女蝦在線上聊天，母親起身上廁所，路經客廳時看我還在對著電腦說話。她半睜著眼，指著牆上的壁鐘。凌晨三時半。母親說我怎麼還不睡。我反問母親，她說胃痛。她靠在椅子上，弓起手指揉著雙腳的腿腹內側。母親說她更年期快到了。這一年來，我們到書店翻看書籍之時，我走進文學區，小弟走進青少年讀物區，母親卻一直停留在醫療保健區。時光仿佛倏然跨過了這些區域，跨過了我們，停在母親身旁。母親全神貫注閱讀醫療書籍的當兒，書店裡的明亮燈光頓時一同熄滅。唯有母親亮著，卻也一直黯淡而蒼老下去。世界恍惚一片漆黑。

母親正式當上了我們家裡的無牌中醫師。用她自己的生命經歷病痛和衰老，為我們斬除路上的荊棘叢林。

我總是無法回顧過去。首先，我是一個非常善忘的人。不該記起的就乾脆遺忘了。無法遺忘的卻恒常深鎖在記憶裡。

二零一一年初。那時的心情著實糟糕。收拾好所有物品以及心情，我就要拖著自己的行囊遷居到山腳下。入營前一天還不小心感冒了，我獨坐在昏暗的診所裡，井然排列的日光燈偏暗，仿如蒼白的時光劇場。診所玻璃門上貼滿了醫療資訊，我穿過那些紙張瞥見外頭的父親。父親一腳踏在水溝邊沿，抽著煙。揮發如此濃烈的時光。也是我十八歲的第一天，我想向父親借一根煙。至少吞雲吐霧的霎那是沒有煩憂的。

我後來終究還是無法效仿父親的舉動或習性，即使營地裡的朋友曾掏一根煙遊說我說，抽一根又不會怎樣。

二零一二年第一刻。我在面子書的文字與圖像汪洋中搜尋女蝦的身影，想第一時間祝她新年快樂。我翻越一格一格新年祝福，卻始終沒有看見屬於她的留言。想是和朋友倒數去了吧。電視那頭傳來台北一零一大樓燃放煙火的盛況。我仿佛看見在眾聲喧嘩的光景中，只有她一人是沉默而微笑的。仿佛她才是所有浮動景物中唯一開得最絢爛的煙火。她緩緩攀上天空，遙望遠方的家，遊移在舊日時光中。卻在一片明亮以後，在心底獨自黯然神傷。

然後她在一夜之間長大了。

在我飛往夢想之途上，她及時補綴了我另一半的羽翼。

我沒有寬厚的臂膀，沒有優渥的條件，僅有一顆真誠守護的心。即使隔了一海之遙，但每一回聽著你敘說冬天的墨藍、秋天的深橘，我即使置身數千公里以外，和你卻是如此貼近。我願作乘船擺渡人，為你劃過這片海洋，劃過十八歲，劃過末日。

從此我的生活自流轉的歲月中脫離，一件一件與你共享。填補彼此缺失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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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亮的時刻》是女蝦參加星雲文學獎得散文優秀獎的作品。我記得她寫了父親和煙火，父親把她放在肩膀上觀看漫天星火的時刻。此篇沿用《閃亮的時刻》，盼望在你每個閃亮的日子中，有我那麼一點不起眼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