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4/14

雙鑰匙

 

【刊登於中國報|20141204】

離家在外的日子,所有事物皆已步上軌道,列車緩緩開動,一年半的先修班日子如今也進入倒數階段。習慣下課後沒有母親的愛心午餐,堆積桌上雜亂的書本和文具也不會換來任何嘮叨。可以很夜很夜才睡,看電影或溫習,也不怕母親夜半醒來敲敲你的門(你靜聽房裡細微的動靜——母親趿上拖鞋,轉動門把,一步一步朝你房間走來,你得趁跫音從地板反彈回來以前,把門縫底那一痕光弄熄,輕巧而不留蛛絲馬跡)。母親只是走過,你聽到廁所裡的水聲,水與光一同流瀉,劃破夜的輕柔。然後便是母親關上房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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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7/13

亡命浪子

 

刊登於【中國報|青春說】/2013十二月

 

 

考試的日子我們夜夜守在窗前,絲毫不察時間的流逝。晨霧漸散,光緩緩透進了窗,我們才盥洗更衣,僅拎著鉛筆盒徒步至考場。所有人俯首速寫,字字珠璣,爭取進入國立大學。一個不留神就再也無法追上。殘酷如現實。

記得考完某張試卷的次日,因為沒課,R便邀我們說,不如去走走吧。先在路邊茶餐室吃過早餐,乾撈麵熱奶茶,如今回憶裡還氤氳著晨香。R後來就把我們帶到了他家。他說家裡有小型KTV廂房,可以免費唱不計費。我們一行四人就這樣坐在R家的模擬KTV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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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6/13

前方山丘

 

李宗盛  〈山丘〉

 

 

近來總不時會想起我在花城求學的某個夜裡,我們在高速公路最高處向著高樓大喊的樣子。那些無盡延綿的高樓像山巒,密密麻麻企圖擠破城市如泡沫。如瓦解的山。夜裡的光已分不清是路燈還是星。也許都不是。在低頭看見自己巨大的黑影之時,我才明白了。是瞳孔。那時室友正要拐彎下坡,登上人生另一座山丘。他說還未陷入太深就趕快抽離。那是新學年的開始,在課堂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的渾渾噩噩之後,我才驚覺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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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12

玩具鴨走過十九歲殘骸

 

 

十二月末日預言如星星不知掉落在哪個叢林裡,天空整日灰灰暗暗,濕透的衣服和心晾不乾,換來母親的叨念。十二月的天空總不時燃起一枚枚煙火,聖誕節,跨年倒數,人們仰望而讚歎,最後也只能低頭,和世界沈默相望。輪廓日漸歪斜的世界、踟躕不前的世界,晃動著。如今我仍無法航過那鬱悶的赤道無風帶,我要去哪裡?我從何處歸來?鐮刀一片一片刮下雲朵,墜落成雨點。或淚,或,問號真讓人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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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9/11

蘇醒以前。我的中六生活記事

半年中六生活結束的前一天,我在宿舍門前掃著枯葉。細雨沿著屋簷緩緩滴落,每一顆都承載著我的心情,一墜地卻又稍縱即逝。仿佛輕盈得不曾存在。微風混著滲土的雨味飄忽空氣中,天空陰鬱昏灰。

回想半年下來的中六生活,記憶所留予我們的,僅剩相片、聲音、電話號碼或信息,其餘的,年少青春,終究還將一秒一秒流逝。我人生最最精彩的階段,莫過於十八歲,那些不複返卻一直美好無比的熱血時刻。自轉校以來,就未曾停止經歷波折。最銘心刻骨的即是華文班事件了。想當初是如何不顧一切的與校方對抗,即使一再遭受阻擾,我們仍舊齊心守望,以致後來華文班開成了。記得有一回,大概在華文班重開的一個星期后,我被召見到中六主任室,她說有關華文班的事想找我談談。坐在我身旁的是一個馬來官員,他提問了很多我爲什麽報考華文,以及林林總總關於華文班的事。校方的態度明顯柔和多了,雙方也不再僵持下去(即是我和老師)。與老師及官員討論上課時間表后,我們也終於正式重新上課。時間延長了,上課過程也頗順利。我仍舊無法忘記戰鬥的過程,那段日子會偶地獨自擔憂起來。我會不會受到對付、開除,但過程中也收到了許多許多身旁的朋友的支持。他們總是無來由地告訴我說,嘿,我們都挺你啦。


再來便是學校的活動了。即使不是身為華文學會的一份子,但仍舊賣力參與華文學會的大型活動。中秋晚會之時,我們以歌詠隊身份負責了一項節目呈現。那時身為組長的我,經常需要和華文學會的委員溝通接洽,因而展開了自己的人際脈絡。若不是如此大型的活動,我想至今我也無法完全認識現在的朋友。以及參與呈現的歌詠隊友們,若非他們真心的配合,我想我們也無法讓當天的表演更完美。那晚近乎凌晨時分,當人群逐漸散去,徒剩一群疲憊卻仍舊亢奮的籌委們,我忽而看見自己中學時代的輪廓,正一點一點重新成形。但我們終究回不去了。也好,至少此刻的我正以另一種年輕的姿勢遨遊這片湛藍海上。直到慶功宴上,我們無厘頭的拍了許多照片,我們狂歡,我們嬉鬧,幾乎拆了別人的餐館。那樣完美而無悔的終結。

班上也崛起了四只愛搞不合群的傢伙。他們四人經常偷潛到貸書室裡,在裡頭排書收書之餘,也會打開筆電在那裡看電影。他們四人經常下課一起走,一起吃漢堡,一起上圖書館,一起破罵老師,一起廢話,一起約出去溫書,一起討論《那些年…》的劇情。也是他們的陪伴與扶持,讓我這插班的學生感到不那麼孤單。



其餘我所無從記載的,都隨著聲影嵌在生命裡了。但願歲月向前踱步之時,能帶我們前往更深厚的一份友誼。並且,讓這狂妄無悔的青春持續燃燒,直到有一天,當我們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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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漸發現自己無能力經營部落格了,這篇也是沒有經過修飾的心情記載,僅想以字畫留念我的前段中六時光。期待明年將會更瘋狂與熱血,如無意外,此後這裡將成為我文字的集結處。它們見證了我的成長、蛻變,成為時光殘骸。

08/18/11

《壓傷的蘆葦——報讀華文班的窘境》


还记得中五毕业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筹谋如何选择接下来的路。对于我们这些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的想选中文系的学子来说,中文系肯定比别的科系来得少选
择,纵观大马的私人学府,也只有新纪元学院、拉曼学院、槟城韩江学院和柔佛南方学院。再看本地大学,提供中文系的也只有马大和博大。可见踏上这条路所要面
对的,不仅是某些现实主义者所投以嘲讽的眼光,还有如何在渺茫的机会中让自己跻身进入中文系。(姑且不论海外如台湾和中国)。然而我是羡慕的,认识来自马
大、新纪元、拉曼中文系的学长姐们,他们各自分享自己在中文系的日子,办文学比赛、文艺营、参与交换学生计划,并成为各作家和知名学者的学生……

于是我斗胆的选择踏上中文系这条路。起先一直在学院和大学中徘徊,究竟要选择本地大学还是私人学府呢?选择学院的话,就得要付更多的钱,即使它们依
照成绩分派奖学金,然而我不想让家里的经济负担更重,最终还是不加以考虑。如果选择本地大学,就只能进中六,拿中文。拿中文?这是多么危险的事,外头闹得
沸沸扬扬了:中六华文班被关闭,学生的兴趣和梦想被抹杀。但抱着顽强不屈、想一窥本地大学的面貌的心态,还是毅然选择了中六。

搜罗资料后,才发现全森只有一间大学先修班有开办中六华文班。于是便和家人一起赶到位于芙蓉的学校探个究竟。在办公室的布告
栏上贴着初六所提供的科目配套,其中一班的其中一栏填写着“Bahasa
Cina”,我当下满心欣喜,原来中文是被列入正课的呀。只是后来经过询问后,中六主任告诉我,我们还不确定能不能开始华文课,因为今年政府不再拨款于华文科和师资也同样面对短缺问题。我知道她关心我们这些想报读华文科的学生,于是她肯定地对我说,我们会尽力尝试。

接下来就要处理转校了。你以为转校很容易吗?为了转校,父亲和我不断两地回来奔走,到教育局询问,到该校见校长和中六主任,还要面对本校某些老师的冷嘲热讽。情况形同被别人当成叛徒、卖国贼。但我庆幸的是,华人老师们不断给予鼓励,不管多么艰辛都劝自己要坚持下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人最后不选择中六的理由:不能自由选择自己所要的学校,处理转校还要程序重重。谁还受得了官僚们不理不睬的态度?

辗转一个月,终于转到了所要的学校。离开了家,也和几位朋友一同迁到芙蓉,住在学校附近。即使大学先修班已开课了一个月,然
而中六华文班仍未开始。慢慢认识朋友之下,也找到了要一同报考华文的朋友们。他们仍旧在极力争取开办华文班的情况中,即使到最后华文不能被列入正课。他们
四处问人,谁要报考华文班?起初集合人数的时候,约莫有25人欲要报读或报考华文。收集了学生和家长的签名后,便把所有名单和公函提呈上去。我还记得中六
主任和负责老师所给予我们的支持和鼓励,印象最深刻的就是——“We will fight for
you”。他们说,连淡米尔班也开成了,华文班也应该没问题,别担心。

事情也如先前所承诺般顺利,华文班开成了,放在星期一放学后的3.10-5.30这时段。人数由起先的25遂跌到15人左
右,间中不断有人流失、加入,一直处于未定的状态。是啊,真正要踏上这条路谈何容易呢。身边的朋友一看华文课本,马上摇头连连,哇那么难,那么多东西要
读;中六华文班还是放在课后的午间时段,上了一天的课,谁还有动力坚持下去呢?惟有我们这些硬着头皮要报考华文的学生了。

我们的华文班由校内老师所指导,即使他先前没有教中六华文的经验,但我们一起努力。老师尽力把所知所学的传授给我们,接下来
的努力就靠我们自己了。间中我们仍不断地找新朋友加入,最后芙蓉一带的另两间大学先修班也来了好几位同学。于是最后这华文班,集合了三校的学生,总共有
15位学生上华文课。

大约过了一个月,某天课堂上的最后半小时,老师关上课本,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堂华文课了。我能感受到四围
的宁静和讶异,结合了每个人的疑问和愤怒。为什么?在某次的学术会议上,某老师把高六学生的华文成绩搬出来当笑柄,你看,华文科害拉底我们整体成绩!校长
一忿之下逼迫华语班关闭,成为刀下鱼肉的当然是我们初六的华文班。高六的基于已经报考华文了,只能继续上课。即便华文老师极力劝阻,校长仍不听,以“报考华文会拉底整体成绩,学校的排名会大跌”的理由,拒我们于千里之外。不能开办,甚至不能报考。再坚持下去的,叫你的学生全部转校!

难怪,这也应和了“一个马来西亚”的概念——Pencapaian diutamakan!

然而Rakyat didahulukan在哪里?

我们学校于2010年在华文中考获A等、总成绩4.0的王丽馨学姐,这些好的见证为什么他们就看不见?为什么总是鸡蛋里挑骨
头?每一次谈到华文班,第一个闪过的字眼就是:争取!想当年学长们是在一次的营会当中把问题带到教育部副部长拿督魏家祥先生面前,问题才得以解决,才有华
文班的延续。然而我们希望这一次也是如此。

这几天我们不断地行动、争取,想尽办法让华文班延续。通知了督学,他们说无能为力,只能把事情带到教育部去。我们写信、联络
高官、把我们的心声放在网络上、集合全校华人子弟的力量,让他们知道中六华文班的窘境和末路。我们没有任何企图和不良居心,只想让民声被听见,只想让民众
听见这群要报读华文的学子们的无奈和悲哀。

然而,我仍十分感谢过程中不断给予帮助和扶持的人和老师们,特别是华文老师和中六的各老师们,以及所有大学先修班的朋友们,你们每一个问候与关心都是我们的动力。高六的华文班学长姐们无须气馁,你们考取最好的成绩便是我们的希望了。

压伤的芦苇,它不折断。我们行动了,你呢?


07/30/11

雨城

終于下起了雨,一種寧靜美好的感覺貫穿在街道間和人的心上。心裏囤積許多的無奈與失望隨著飄忽的雨,淅淅瀝瀝落到地裏。化成了氤氳、無有。車子緩緩行駛在街道,電臺傳來吉他輕輕的弦音,仿佛最微小的雨滴墜在抖動的弦上,俘虜了匆匆的行人。歌者滄桑緩慢的歌聲,為這城譜了一首微雨的安靜曲。想就這樣停下車子,坐在倚街的咖啡店上,在烤香的故事還未結束以前,再一次細細的聆聽城市的聲音,和心里許久未解的結,經由歲月的長綫牽扯成絲絲。用一清晨的雨把心情晾出來,置放在路上的小窟窿上,趕著上班的路人踏了一下,泛泛漣漪,水花濺起,落下。繼續趕路,在現實世界裏忙碌奔走。

雨裏的課堂上聽見校舍旁的水塘傳來牛蛙的鳴叫,我自小錯以爲那是水龍頭因長久勞動而松脫所發出的聲音,一直覺得它們破壞了雨的平靜。厭煩混雜在空氣中。後來朋友告訴我說,那是牛蛙的呼聲,久逢甘露啊,它們都趁雨天發情叫春,等待遇上命定的配偶接續繁衍的重任。放任耳朵聆聽大自然受造物的歌聲,學會接受各物各異,唯有在別人的短處上看見自己的責任,多一份微笑和接納。如此便是世界最原始的悸動。

車子持續駛在回家的路上,小弟倚在車窗前,目光早已遠遠魂游去。我沒意喚醒他,暗自走入自身的幻想世界中。熟悉的畫面一一划過,雨記敍太多我的過往時光。首先是老家。時間駐足在小學時光,在我還未搬家以前,記得某個有雨的午後我坐在電腦前,聼著那年代很紅的某首歌,卻不自覺跌入時光深淵。那時的我沉思了好久,像是有些什麽悄悄寄附在我的成長歲月裏了。

後來我們搬走了,光陰的故事並沒有因此而停留,反而越走越快。現在的我已遠遠被時光快步抛在後頭了。車子緩緩駛入住家花園,繞過了一座深藍色的垃圾桶。某些時光錯覺上演,我不經意聞到落雨的氣息,有那麽一點感懷的味道。想起一個人,想起一段曾與你最美好的時光,我們曾在雨裏追逐,抛開一切擔憂煩惱,我總是很珍惜你每一次的陪伴。直到童年的最末,我目送你上公車。是不是那時候,我已經把自己最深的感情交付于你,悄悄尾隨公車後了呢。

灰影朦朧的天空綴著叢叢的水蟻,漫無目的地翩躚。她們身子輕盈,卻凝聚巨大的力量;她們極其微弱,無法招架風吹雨打卻振翅飛翔。

這樣的場景和這城市兩個星期前所經歷的遊行竟是如此相似。那天如是下著雨,卻終究沒能澆熄人民的烈火。他們舉起雙手,情緒高亢,風雨中傲然前行,只為照亮國家的未來。小孩、少年、耆老;黃皮膚、黑皮膚,將手牽成一顆心,抵擋腐海漫延。沒有人不懼怕,沒有人不心驚,但卻沒有人怯懦。風雨中昂首前行,只為看見未來的光明。

在過去成為過去、現在稱作現在以前,我們的生活零碎的墜成各個點。而時間把點點牽成一段時間軸,我不經意在各個場景上看見自己生活的原貌。當兵前的印度理發店、你說好吃超值的路邊漢堡攤;曾經啊,生活是如此寫意而簡單。
最後變得複雜的終究是不是我們自己呢。

在這座渾沌的雨城裏,在大雨還未平息以前,前程是否依舊洶洶不平?還是如同城人平靜的生活,得以靜坐城上仰望一片天空藍、無需引頸長盼,和平,安寧和公義就在我們身旁?然而我們最後會成爲什麽呢?

是牛蛙,是水蟻。


06/28/11

這片島嶼,那些紀事


身邊的同學趁鈴聲未響就踏出了課室門口,匆匆的連再見也沒說。我
一個人留在四樓教室內,看人影逐漸稀疏,只剩我和轉動的風扇,在一片忙碌中揮發最深處的孤獨。終于不再需要如過去那樣匆忙收拾然後在校門等待父親的接送、車子遠遠駛來就急速走向父親的車,然而這是何其落寞的場景。我走在回家路上,連影子也日漸稀薄。終究是回不去,而將一個人安靜的生活了。
——題記

除轉學、搬家以外,生活如往常一般周旋在課業與課餘活動中。人說中六的功課繁重忙碌,的確如此。此外便是面對獨立的生活,搬到外頭居住,學著如何維持生活。這已不是什麽光鮮或悲哀的事,雖然疲憊,但只要想到煎熬過後結出的丰碩果實便不覺什麽。一年半的闖蕩必然成爲漫漫長路上明媚的風景。還認識好多好多的新朋友,感覺又年輕了一些。美好的感覺。

最近作了很多怪異的夢,若離若現,若輕若重。許多生活的寫照都潛進夢裏啃噬自身薄弱的精神,醒來后仍有一絲恍惚。夢裏夢外,已非蝶非人。美好而困倦的夢。它們究竟想告訴我些什麽呢。

之餘,其他的感想經已字字刻在我所投去的文藝報刊上了。這段時間就讓自己遨遊在一片書海中,為大馬高級教育文憑考試而奮鬥(我們是最後一批學生了)。我仍能信仰,島嶼上日趨長出的五色花。那不是我信心的最後,而是最原始赤誠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