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5/11

雲上太陽

我無法把這源遠流長的回憶濃縮成五百字的極短篇,唯有把它寫得更輕一些。如雲朵,更輕一些。


想起中五畢業以後那段充塞著滿滿回憶的三個月,總讓我不經意在聽見某首歌、或看見某些照片時,戛然停下手頭上所有的工作,靜靜的,緩緩的,追憶。似水年華,片刻霎逝。

當初收到國防部的信件,隻身遷居到山腳下,在位于森州與彭亨的邊陲進行爲期三個月的兵役。起初的日子總是苦不堪言,失去家人朋友的關懷與扶持,遺世孤居在大自然的恬美景物下。那裏確實山明水秀,環顧四周盡是巍巍山巒、青青的草,還有集會廣場旁潺潺吟哦的溪水。十八嵗離家,在外頭自己照顧自己,不管苦難艱辛都得自己一個人學著去面對。在那裏學習如何與異族相處、體能訓練、種種的體罰、思想上的改造;還有生活上的獨立,自己洗衣、打掃,並照顧好自己。每天清晨踏出宿舍的門,我總是仰首張望,看天還未亮時綴著滿天的星辰,時而蔚藍明朗,太陽一處飄著朵朵白雲。

而我信仰的,云上太陽——無論住在高山幽谷,當我擡起頭,云上總有太陽。雖然小雨灑在臉上,祂卻不改變。日子再艱辛難熬,終究跨過了。而我在青春最美麗的間隔年,學會了蛻變、張翅,迎接十八嵗以後更大更多的苦難。依舊可見云上太陽,我就這樣堅持下去。
10.10.2011光華日報/《文藝光華》
九字輩專題<間隔年>特輯
07/15/11

不一個人的理由

   

我那天因為要複印文件,一個人穿過學校徒步到附近的書店。第二天課堂上,一位同學說她看見我了,在等待父親接送的當兒還無聊地舉起手表計算我去與返所耗掉的時間。然後雙眸張大對我說,你走路怎麽那麽快。

她還皺起眉頭問我說,你怎麽能夠一個人。在我的印象中,在日子漸長以後,我所稱謂懂事的歲月裏,我很常一個人。她說,換作是她,她肯定會傷心難過
的流淚。記得有一次,又重回等待的場景,她枯坐在食堂安份的等父親,說好的三點半卻因著父親工作忙碌而把這份約定漸漸拖至暮色緩落時分,那時的她在橘紅天
光反襯下輕輕落了兩行淚。

我總是不經意瞥見自己瘦削的身軀穿梭在未來的光景中。黯自走入層層幢幢大樓的灰色剪影裏,在轉角末端隱去了最後的身影。不著痕迹,天空仍舊深邃而巨大。我胸前挂著一部黑色數碼相機,晃蕩間捕捉腳步所及的每一個細致畫面,在它們變相前即時按下快門。

我怎麽都不覺那會是孤單和落寞的場景呢?

那些曾經與我擦肩而過、攜手走了某段路程的人,總在生命裏不斷上演又落畫。留下最真切的浮動的,生命的寫照。或許他們有的只想逗留一段時間,在那
以後便轉頭不再回首;有的是在生活窘迫的安排下牽扯在一起,懵懂間曾多次埋怨彼此。然而也有我一直很想擁有的,某些人,某段一起的經曆,某些交錯的生命軸
線。經已成了生活的慣常,每個周末夜晚的喝茶聊生活,悶熱的午後混進商場亂逛。那麽旖旎美好的時光。

生命緩緩湍淌的長流上,我從眾多的人群中漸漸流向寡數。家人、朋友、兄弟、戀人,直到只身回歸塵土,如同誕生的那刻。他們還是與我一起奔走,最終置身在一片湛藍的玻璃海裏。

我始終找不到孤獨寂寞的理由,卻終究一個人漂泊在生活裏。偶爾幾只停靠的小船,至少給予這座島嶼不那麽冷落的陪伴。

最近又會想起服兵役的一個夜裏,母親捎來一個怪趣而溫馨的短信。皆因朋友先前說要探訪(即使在極力勸阻下,遠啊,我說),但基于最後行程沒安排妥當而不來了。

――“你朋友不要你,我們要你”。我握著手機,燈息了又喚醒它,企圖將瞬間定格在母親的話裏。家,我永遠不孤獨的理由。

03/22/11

落暮的校車

我又遇見我們經常一起搭乘的校車。嘎啦嘎啦劃破黃昏的沉靜,駛向轉角消失了蹤影。昏黃的餘暉斜斜照在我的上班服。那年的光景宛若幻燈片一幕幕懸浮眼前。我記得你總愛把烏黑的秀髮停靠在我的肩上,然後睡去。你的發香隨著巴士的搖晃而從發上彌漫四周。我浸婬在如此的時光。用貪婪的鼻湊近你的發,用青春的欲望嗜食你動容的模樣。有光從腳底竄過,仿佛隱喻什麽。校車上每個人疲憊的身影灑落一地,窗外拂進的風掀起地上的糖衣紙屑復緩緩降落。仿佛也將吹走那些光景。前座的安仔推開窗,任風急速擠向自己已不成型的臉。風驚擾了你。你有些驚醒,我說你睡吧,到站了我再喚醒你。白皚皚的校服映照出我們倆環環相扣的雙手,暮色下有些恬靜的氛圍。那時我沒有告訴你,我一直期望校車沒有抵站。即便如此它還是駛向每一個目的地,駛入未遂的時光裏。你匆匆下了車,也沒揮手道再見。後來我們也沒再見面。畢業以後你已不知去向。那一段青春羞澀的愛也隨你下車,走向未知的前路。老舊的校車傳出那年代的情歌。我輕輕哼唱,一如當年的你總愛跟著唱,神色那麽動人。暮色徐徐、路漫漫。什麽該記起的我卻忘了,是那時候我忘了把你喚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