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3/15

樹屋

(圖/龔萬輝)

穿過男舍長長的暗廊,清晨的將亮未亮,夢遊者一般的我提著小籃,牙刷牙膏沐浴露大大小小滿溢的心情、疲累的身軀準備趕赴一日行路。路遙遙而漫漫,霧聚霧散,常常一不小心就被石頭絆倒。待盥洗完畢,打暗廊走過,兩邊仍是閉合的,厚實的門,一整面流瀉的黃貼著藍底白字的門號,四一三的鬧鈴總會在此時響起。像是呼喚,然後各房內里有了一些動靜。廊道盡頭日光悄悄探入,我站在四零一前,一天便這樣輕輕翻開。

Continue reading

06/12/13

看不見的玫瑰

 

 

 

黑色簾外流瀉一整道夏日的光,六月便在那裡。六月艱難如跋涉長長的遠坡道。像妳寄來的明信片。我們以為牠掉進了南中國海。然而牠在我從某個酒會回來的夜裡,就是那種肉類海鮮亂吃一通、酒杯與酒杯碰撞出各種流動的聲線,迷醉紛亂的夜聚以後,回到一個人空曠且被無限放大的客廳茶几上,自東北方的明信片就這樣安躺在那兒。

妳說,「星星美麗,因為上面有朵看不見的玫瑰。」

我想起B612。寂寞的星球。那已遙遙遠遠,無法再作抉擇的前二十歲。那時候的想像總是美好的。「我以為、我以為」。我用幻想虛構了屬於自己的飛行屋,飛行之際卻狠狠墜了下來。許是一枚螺絲釘的錯置。跌碎了一地的夢。大學面試時教授歪著的嘴臉、錄取通知書上任人擺佈的志願。我被圈起來,又被狠狠打叉。如今,我緊握最後一張票根,但一切發生在「此路不通」以後。

於是我只能藉由出走來走出圍困,與自己。新加坡三天亂遊裡大多時間都在走路。沒有坐上最高的摩天輪觀望夜裡的市貌,我們用雙腳走出自己的風景。街上是形形色色的情侶,男女,男男或女女。匆匆。無論搭多遠的地鐵,只要沿著綠線,武吉站下車,便會回到背包旅店。偶爾換站,在月台躊躇,不知該往哪個方向,電子錶卻不斷倒數著火車抵達的時間。恍如現下生活的隱喻。

好幾次疲憊得直接坐在街道上,肩上與心裡的重物一件一件卸下,再把自己遠遠拋擲。

獅城回來後與六紅班相處的時光正式進入倒數。兩個月前踏了進去,便日日向四十一位小瓜報道。搗蛋的仍舊搗蛋,牆上一貫的藍。太多的喜歡與不喜歡。像最近無來由哼在嘴邊的「你擁抱的並不總是也擁抱你」。擁抱你的並不總是你也擁抱。也不敢隨意為詩注解些什麼。能留下的或許只有紀念冊上的字跡,照片,和教師節的玫瑰與禮物。他們會記得我嗎。十年後我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十年後他們就成了現在的我,而我也就三十,每每想到這裡就必須克制自己,不是惑,是惶恐不已。

「我明白,路很遠。我不能帶著這副身軀走。牠太重了。」

而我仍在黑色簾裡,如小王子遠離人間煙火的沙漠。而我失去的,人生,在六月重重踏過我的身軀以後,還能在底下開出一朵玫瑰。而我擁有的,或許就不只是玫瑰了。

 

11/14/12

煙火燃盡

父親愛看煙火。

昨日趁夜進城,空中不時閃現美麗火光,像一枚枚彩色針尖刺破黑夜布幕般。駕駛座上的父親將頭探前,避開擋風鏡前的黑色遮陽貼紙,穿過玻璃,父親臉上不經意沾上了火光。「嘩」。父親小聲讚嘆。在許多鋼骨森林聳立的城市裡,即使有再多再美的煙火,它們始終無法攀上吉隆坡的高空。父親如信徒般虔誠的眼神與對煙火的讚頌也不經意影響了我們,循著父親的目光望向那些在夜海裡紛紛逬裂的彩色漣漪。有那麼一刻,我看見煙火是最孤傲的精靈了。像彼得潘裡那尾巴總是拖拉著粉色亮光的精靈。經常沈默。卻毛毛躁躁。

我眼裡曾經燃過火光。那是小時候一個人睡去的夜裡。當父親說,「長大了要學會獨立」。我把自己緊緊裹在棉被裡,望著窗邊那盞亮著的小黃燈,心裡不斷不斷呼喚著家人。那些不需要咖啡因也可以失眠的夜裡,綿羊數到了一億一兆也能精準計算下去的夜裡,我多麼渴望睡眠如大野狼般將羊們一一吞吃。「不再需要有相信牧童的村民了」。但我卻多麼渴望有人會突然推開我的房門,然後我可以告訴他,我怕,我怕就這樣失去了你們。

Continue reading

10/25/12

是我的海

 

 

阿甘母親離世前對著安靜坐在床邊的他說:「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那已是一幅海的場景。床如輕舟盪漾盪漾至遠方,離人回首,已影去無蹤——

宿舍長年失修。壁上生癌,漫漶出一片人臉。雨天的時候變成了《重慶森林》裡那所哭泣的破舊公寓。梁朝偉對著房子痛斥,就失戀而已嘛,有什麼好哭的。他就是房間。

「床濕了一大片,不能睡了啦」室友發簡訊過來。連房子也要因為我們畢業在即而不捨而哭泣了嗎。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