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7/13

亡命浪子

 

刊登於【中國報|青春說】/2013十二月

 

 

考試的日子我們夜夜守在窗前,絲毫不察時間的流逝。晨霧漸散,光緩緩透進了窗,我們才盥洗更衣,僅拎著鉛筆盒徒步至考場。所有人俯首速寫,字字珠璣,爭取進入國立大學。一個不留神就再也無法追上。殘酷如現實。

記得考完某張試卷的次日,因為沒課,R便邀我們說,不如去走走吧。先在路邊茶餐室吃過早餐,乾撈麵熱奶茶,如今回憶裡還氤氳著晨香。R後來就把我們帶到了他家。他說家裡有小型KTV廂房,可以免費唱不計費。我們一行四人就這樣坐在R家的模擬KTV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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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0/13

週五例行公事

 

五點的英文課提早結束,從課堂走出,午後的光已不再囂張。搭上沙丁魚罐頭巴士,一路搖搖晃晃抵達了通往舊樓的出口。那是一整面灰頭土臉的牆。牆上是五顏六色的傳單,一張張低垂著臉。仿佛無聊的課堂上,教授對著講義喃喃自語,而我們坐岸垂釣。

來到這裡已是九月。醒來的時候窗外可見一整片綠景,早晨的陽光洋洋灑灑。偶爾駛過三三兩兩的車,其餘皆行人。他們戴上耳機,避開與人的對望。我總習慣在一個人搭巴士的途中打開一本書。 Continue reading

07/16/13

前方山丘

 

李宗盛  〈山丘〉

 

 

近來總不時會想起我在花城求學的某個夜裡,我們在高速公路最高處向著高樓大喊的樣子。那些無盡延綿的高樓像山巒,密密麻麻企圖擠破城市如泡沫。如瓦解的山。夜裡的光已分不清是路燈還是星。也許都不是。在低頭看見自己巨大的黑影之時,我才明白了。是瞳孔。那時室友正要拐彎下坡,登上人生另一座山丘。他說還未陷入太深就趕快抽離。那是新學年的開始,在課堂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的渾渾噩噩之後,我才驚覺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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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2/13

看不見的玫瑰

 

 

 

黑色簾外流瀉一整道夏日的光,六月便在那裡。六月艱難如跋涉長長的遠坡道。像妳寄來的明信片。我們以為牠掉進了南中國海。然而牠在我從某個酒會回來的夜裡,就是那種肉類海鮮亂吃一通、酒杯與酒杯碰撞出各種流動的聲線,迷醉紛亂的夜聚以後,回到一個人空曠且被無限放大的客廳茶几上,自東北方的明信片就這樣安躺在那兒。

妳說,「星星美麗,因為上面有朵看不見的玫瑰。」

我想起B612。寂寞的星球。那已遙遙遠遠,無法再作抉擇的前二十歲。那時候的想像總是美好的。「我以為、我以為」。我用幻想虛構了屬於自己的飛行屋,飛行之際卻狠狠墜了下來。許是一枚螺絲釘的錯置。跌碎了一地的夢。大學面試時教授歪著的嘴臉、錄取通知書上任人擺佈的志願。我被圈起來,又被狠狠打叉。如今,我緊握最後一張票根,但一切發生在「此路不通」以後。

於是我只能藉由出走來走出圍困,與自己。新加坡三天亂遊裡大多時間都在走路。沒有坐上最高的摩天輪觀望夜裡的市貌,我們用雙腳走出自己的風景。街上是形形色色的情侶,男女,男男或女女。匆匆。無論搭多遠的地鐵,只要沿著綠線,武吉站下車,便會回到背包旅店。偶爾換站,在月台躊躇,不知該往哪個方向,電子錶卻不斷倒數著火車抵達的時間。恍如現下生活的隱喻。

好幾次疲憊得直接坐在街道上,肩上與心裡的重物一件一件卸下,再把自己遠遠拋擲。

獅城回來後與六紅班相處的時光正式進入倒數。兩個月前踏了進去,便日日向四十一位小瓜報道。搗蛋的仍舊搗蛋,牆上一貫的藍。太多的喜歡與不喜歡。像最近無來由哼在嘴邊的「你擁抱的並不總是也擁抱你」。擁抱你的並不總是你也擁抱。也不敢隨意為詩注解些什麼。能留下的或許只有紀念冊上的字跡,照片,和教師節的玫瑰與禮物。他們會記得我嗎。十年後我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十年後他們就成了現在的我,而我也就三十,每每想到這裡就必須克制自己,不是惑,是惶恐不已。

「我明白,路很遠。我不能帶著這副身軀走。牠太重了。」

而我仍在黑色簾裡,如小王子遠離人間煙火的沙漠。而我失去的,人生,在六月重重踏過我的身軀以後,還能在底下開出一朵玫瑰。而我擁有的,或許就不只是玫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