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0/13

週五例行公事

 

五點的英文課提早結束,從課堂走出,午後的光已不再囂張。搭上沙丁魚罐頭巴士,一路搖搖晃晃抵達了通往舊樓的出口。那是一整面灰頭土臉的牆。牆上是五顏六色的傳單,一張張低垂著臉。仿佛無聊的課堂上,教授對著講義喃喃自語,而我們坐岸垂釣。

來到這裡已是九月。醒來的時候窗外可見一整片綠景,早晨的陽光洋洋灑灑。偶爾駛過三三兩兩的車,其餘皆行人。他們戴上耳機,避開與人的對望。我總習慣在一個人搭巴士的途中打開一本書。 Continue reading

 
08/8/13

黃老獅教學誌(壹)

 

 

一、【印度女孩】

班上勤奮好學的印度女孩畫在家課簿裡的黃老師。那時才接任他們班第一個月,某次帶她代表學校參加英語即席演講比賽,她在車裡告訴我說,老師我沒有信心考到7A。我說在我那個時代,大我一年的某一印裔學姊不但考了七甲,而且還成了全校模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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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6/13

前方山丘

 

李宗盛  〈山丘〉

 

 

近來總不時會想起我在花城求學的某個夜裡,我們在高速公路最高處向著高樓大喊的樣子。那些無盡延綿的高樓像山巒,密密麻麻企圖擠破城市如泡沫。如瓦解的山。夜裡的光已分不清是路燈還是星。也許都不是。在低頭看見自己巨大的黑影之時,我才明白了。是瞳孔。那時室友正要拐彎下坡,登上人生另一座山丘。他說還未陷入太深就趕快抽離。那是新學年的開始,在課堂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的渾渾噩噩之後,我才驚覺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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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2/13

看不見的玫瑰

 

 

 

黑色簾外流瀉一整道夏日的光,六月便在那裡。六月艱難如跋涉長長的遠坡道。像妳寄來的明信片。我們以為牠掉進了南中國海。然而牠在我從某個酒會回來的夜裡,就是那種肉類海鮮亂吃一通、酒杯與酒杯碰撞出各種流動的聲線,迷醉紛亂的夜聚以後,回到一個人空曠且被無限放大的客廳茶几上,自東北方的明信片就這樣安躺在那兒。

妳說,「星星美麗,因為上面有朵看不見的玫瑰。」

我想起B612。寂寞的星球。那已遙遙遠遠,無法再作抉擇的前二十歲。那時候的想像總是美好的。「我以為、我以為」。我用幻想虛構了屬於自己的飛行屋,飛行之際卻狠狠墜了下來。許是一枚螺絲釘的錯置。跌碎了一地的夢。大學面試時教授歪著的嘴臉、錄取通知書上任人擺佈的志願。我被圈起來,又被狠狠打叉。如今,我緊握最後一張票根,但一切發生在「此路不通」以後。

於是我只能藉由出走來走出圍困,與自己。新加坡三天亂遊裡大多時間都在走路。沒有坐上最高的摩天輪觀望夜裡的市貌,我們用雙腳走出自己的風景。街上是形形色色的情侶,男女,男男或女女。匆匆。無論搭多遠的地鐵,只要沿著綠線,武吉站下車,便會回到背包旅店。偶爾換站,在月台躊躇,不知該往哪個方向,電子錶卻不斷倒數著火車抵達的時間。恍如現下生活的隱喻。

好幾次疲憊得直接坐在街道上,肩上與心裡的重物一件一件卸下,再把自己遠遠拋擲。

獅城回來後與六紅班相處的時光正式進入倒數。兩個月前踏了進去,便日日向四十一位小瓜報道。搗蛋的仍舊搗蛋,牆上一貫的藍。太多的喜歡與不喜歡。像最近無來由哼在嘴邊的「你擁抱的並不總是也擁抱你」。擁抱你的並不總是你也擁抱。也不敢隨意為詩注解些什麼。能留下的或許只有紀念冊上的字跡,照片,和教師節的玫瑰與禮物。他們會記得我嗎。十年後我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十年後他們就成了現在的我,而我也就三十,每每想到這裡就必須克制自己,不是惑,是惶恐不已。

「我明白,路很遠。我不能帶著這副身軀走。牠太重了。」

而我仍在黑色簾裡,如小王子遠離人間煙火的沙漠。而我失去的,人生,在六月重重踏過我的身軀以後,還能在底下開出一朵玫瑰。而我擁有的,或許就不只是玫瑰了。

 

 
03/28/13

霧中瑪爾吉

 

 

我在妳生日那天看了五月天的演唱會。在黑暗之中浮現一絲光線,爆破,忽而引起觀眾席上的聲浪。五月天從電視屏幕裡騰空降落,成為現實中可以聞到的人。人們舉著藍色熒光棒,在歌曲與歌曲之中有默契地變換顏色,仿佛列隊的各色閃爍的星。身邊除了音樂,就只有人。

昨天和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道間穿梭。從一八八八年就已存在的中央藝術坊走出,穿過溽熱的背影,沒有方向地走。其實也不過是為了享受走在人與人間,仿佛自己只是魍魎般懸浮於這座城市。永遠擁塞的街道。在人行道前停下,等紅燈,等對的時機跋涉對岸。想起近來很多人問我「之後要做什麼呢?」然後就綠燈了。人群把我推向馬路中央。而我也只是快步踏了過去,比他們還要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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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1/13

水咒

 

【刊登於星洲日報●文藝春秋/20130317】

 

 

後來我在電影中,一尾魚的身上,看見了所有故事的原貌。

那海未曾像所有想像中的昏沉,很暗,一種極致的暗綠。沒有盡頭的深色確切地告訴我,那真的是一片海。你是那一尾扇動雙鰭,水中若隱若現的,神秘而龐大的魚。你游經阿爺身旁,回繞他的頸間,親像愛撫。

我在喪禮中聽阿爺向眾親描摹你最後的身影。

一種神秘而自由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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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9/13

成為更好的自己

 

 

 

我二十歲了。重讀自己十年前在小學紀念冊裡寫過的自願,竟然是想當一位偉大的醫生。這個夢想到後來當然是不可能實現的了。

任職老師的這一個月裡總會不時讓我想起小學年代的我們。比如音樂室裡掛著的班級使用記錄簿大大的寫著2004年5M班,還簽著音樂老師卜老師的大名。後來我們畢業了分散各地,彼此越發靠近自己的夢想,老師也不知被調派至哪裡執教。很多很多的當年於是成就了現在的我們。 Continue reading

 
12/31/12

玩具鴨走過十九歲殘骸

 

 

十二月末日預言如星星不知掉落在哪個叢林裡,天空整日灰灰暗暗,濕透的衣服和心晾不乾,換來母親的叨念。十二月的天空總不時燃起一枚枚煙火,聖誕節,跨年倒數,人們仰望而讚歎,最後也只能低頭,和世界沈默相望。輪廓日漸歪斜的世界、踟躕不前的世界,晃動著。如今我仍無法航過那鬱悶的赤道無風帶,我要去哪裡?我從何處歸來?鐮刀一片一片刮下雲朵,墜落成雨點。或淚,或,問號真讓人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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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4/12

煙火燃盡

父親愛看煙火。

昨日趁夜進城,空中不時閃現美麗火光,像一枚枚彩色針尖刺破黑夜布幕般。駕駛座上的父親將頭探前,避開擋風鏡前的黑色遮陽貼紙,穿過玻璃,父親臉上不經意沾上了火光。「嘩」。父親小聲讚嘆。在許多鋼骨森林聳立的城市裡,即使有再多再美的煙火,它們始終無法攀上吉隆坡的高空。父親如信徒般虔誠的眼神與對煙火的讚頌也不經意影響了我們,循著父親的目光望向那些在夜海裡紛紛逬裂的彩色漣漪。有那麼一刻,我看見煙火是最孤傲的精靈了。像彼得潘裡那尾巴總是拖拉著粉色亮光的精靈。經常沈默。卻毛毛躁躁。

我眼裡曾經燃過火光。那是小時候一個人睡去的夜裡。當父親說,「長大了要學會獨立」。我把自己緊緊裹在棉被裡,望著窗邊那盞亮著的小黃燈,心裡不斷不斷呼喚著家人。那些不需要咖啡因也可以失眠的夜裡,綿羊數到了一億一兆也能精準計算下去的夜裡,我多麼渴望睡眠如大野狼般將羊們一一吞吃。「不再需要有相信牧童的村民了」。但我卻多麼渴望有人會突然推開我的房門,然後我可以告訴他,我怕,我怕就這樣失去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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