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獅教學誌(壹)

 

 

一、【印度女孩】

班上勤奮好學的印度女孩畫在家課簿裡的黃老師。那時才接任他們班第一個月,某次帶她代表學校參加英語即席演講比賽,她在車裡告訴我說,老師我沒有信心考到7A。我說在我那個時代,大我一年的某一印裔學姊不但考了七甲,而且還成了全校模範生。

她若有所思地點頭。那次以後,年中考試她就考了全年級第三名。她說老師我沒有想過自己會擠進三甲,而且我是印度人欸。我仔細看了她的成績單,卓越成績背後隱藏著蓄勢待發的某股力量,我輕輕在上面蓋下自己的名字。

該怎麼說呢,或許,相信自己就是上帝所賜予人類最大的,如同豔陽般的盼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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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猜猜我是誰】

看到<猜猜我是誰>時我在無人的辦公室裡笑到整個神經病樣。那是年中假期的事,我返校替他們班補習。一個人在辦公桌上批閱作文,上頭有風扇凝視,日光拉長在粉紅色地板上。我十分享受我以為的「一個人的時刻」,但其實多半都是學生的作業與思緒與他們稚氣模樣陪伴著我。

<猜猜我是誰>選擇如何照顧個人衛生作為他的作文題目時我整個人就好想給他翻白眼。他在班上的豐功偉績可是無人能敵。挖鼻屎、大大聲放屁、不間斷打嗝;站起來唸書還要大力搖搖他大粒的屁股。某次我和另一位同學談天,她告訴我另一位老師告訴她「吃鼻屎的孩子都很聰明」。「那我們全班一起吃鼻屎,不用上課了」我瞪大眼睛兼忍笑說道。<猜>聽到了邊插嘴邊手指插入鼻孔用力掏說「喔那我也要試一試」。他的招數經常讓人出其不意。某次他沒交功課被我責罵,還要一臉無辜的說「你不可以這樣子罵我的啊,你知道會傷害到我幼小的心靈的嗎」。我簡直快瘋掉。

無可否認<猜猜我是誰>在班上是非常具有娛樂效果的。他很有科學家的頭腦,且洞悉人心,還很會捉黃老師的指示的漏洞。撇開他噁心的舉動不談,其實他是一個聽得懂你說話的人。意即「我們大人談的話中有話的東西」他都明白,常常會在一旁噢噢噢然後小小力點頭。趁你目視他時又趕快裝傻。

<猜猜我是誰>大概會是班上的黑馬。將來會是科學家(或科學怪人)。會和他後面的女同學或其他男生在一起。繼續表面憨呆但內心多慮地生活下去。

我會一直記得他在大霧瀰漫時對他後面的女同學說「等下你就看不見我了」。我為這件事笑了很久,但認真想想以後,卻又不由得恐懼又傷心起來。難道,他也學會了大人的話中有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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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亮說】

菲比同學一直是班上很乖的女孩。唸書總是低聲細語,以一種蟲蟻般的頻率發出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隔座的同學總是什麼啊什麼喔地調侃她。她的字體端正躺在每一小方格內。昆蟲標本一般。理解題有一篇希臘文學,讀過月亮女神菲比,阿藍同學馬上轉頭回去說「喔,電腦辭典寫說是美女耶」。

比賽前幾天她總是刻意迴避與我練習。總要有同學相伴。終於開始練習了,字句到了嘴邊卻懸宕在那裡。紅著臉低下頭,「老師,我不敢」。膠著的空氣。我也只能報以微笑,投以信賴,慢慢和她一句一句演說出來。我記得那是在天還未亮的食堂左側。五月。氤氳著食物的氣味和人聲。

比賽當天我去了大學面試,沒能親眼看你們上台。但我相信你們都做到了。成績無法證明一切但證明了你們的努力。你們的努力結出了花。或許我早該說,努力才是最美的時刻。

而勇氣就是,來時路上的困難與阻攔紛紛坐在台下成為觀眾,為你的演繹鼓掌。

每天想你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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