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例行公事

 

五點的英文課提早結束,從課堂走出,午後的光已不再囂張。搭上沙丁魚罐頭巴士,一路搖搖晃晃抵達了通往舊樓的出口。那是一整面灰頭土臉的牆。牆上是五顏六色的傳單,一張張低垂著臉。仿佛無聊的課堂上,教授對著講義喃喃自語,而我們坐岸垂釣。

來到這裡已是九月。醒來的時候窗外可見一整片綠景,早晨的陽光洋洋灑灑。偶爾駛過三三兩兩的車,其餘皆行人。他們戴上耳機,避開與人的對望。我總習慣在一個人搭巴士的途中打開一本書。仍是白馬走過天亮。無聲的路上他們竊竊私語,有的低頭壓著手機、對著一窗窗退後的風景發呆。如此貧瘠的年代。九月的天空總很快暗沈下來。

親愛的妳還記得,我說我喜歡一個人駕車駛在暗黑偶有橘光的夜裡嗎。來了博大以後,我才發現自己更喜歡步行在漆黑的路上。一種前所未有的黑,那黑卻讓我安心。我一個人從宿舍大樓走到附近的cafe,穿過人與景物,忽然覺得眼睛不再重要了。而是嗅覺。會不會其實,氣味一直站在原地而趨前的是我們呢?汽油、垃圾、炸雞、柏油路、生鏽的門。妳聞到嗎。夜很靜的時候還能聽見路人的呼吸。如此靠近,卻誰也不懂誰。兜兜轉轉以後,這只是一場神的遊戲嗎。

我們的眼睛始終沒有開出花。

在圖書館讀著蘇童不小心睡著的第二日,Z說原來你也會有疲倦的時候。三十公裡外的你們週末總是茶聚,說要進城一起吃晚餐,我越是嚮往就越是婉拒,而你們不斷包容。練團練到爆肝的凌晨三點,扭開燈是沈入夢鄉的室友。天空墜下永無止境的講義,教授站在雲端俯瞰眾生。那些由陌生漸而熟悉的臉。一整張荒地臉。不為什麼,我明白自己的堅持。

也有盈滿的時候。像中秋月,我們點著的燈籠照亮了彼此——那些因距離牽扯出的相思、四下無人而崩潰的夜,就變得不再那麼孤單。午寐醒來後接到直屬學姊的電話,她說她把課本帶來了,就在樓下等我。我這樣T恤短褲狼狽跑了下去,不知該說什麼,只好連聲道謝。

我很快樂。努力完成自己想做的事。關於親手割捨的夢想,如今已經結痂。無所謂對錯,也就這樣走過來了。我沒有華麗的理由,僅想讓二十歲的自己學會承擔。承擔自己,才能讓別人一同飛翔。無處不天涯。

週五例行公事就是和你們一起吃晚餐。從舊樓買了便當,搭巴士到十二宿舍,四人就這樣圍著石凳吃起來。週一至週四的時間表過於匆忙,唯有週五,不回家的遊子才能悠然坐談,一整個黃昏。也是為了日行一善,去餵飽那些飢渴的蚊蠅。總是無所不聊,過往當下與老去。沈默的片刻夾雜著各樣情緒。淺止日常,深至傷痛。夜就這樣安靜降臨。

總會不時想起妳,太多如果,如果此刻我們一起走進眼前的風景。從宿舍窗外望出去是一座小森林,傍晚時分總有人在那裡跑步。不想結伴,很多路只想一個人走去。生活如此工整,生活如此紮實,例行公事:上課下課、空檔時間回宿舍洗衣、忙活動至深夜;一個人在夜半洗澡,冷水澆下的瞬間,我努力壓抑心頭湧上的寒,才驚覺自己已是大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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