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3/15

樹屋

(圖/龔萬輝)

穿過男舍長長的暗廊,清晨的將亮未亮,夢遊者一般的我提著小籃,牙刷牙膏沐浴露大大小小滿溢的心情、疲累的身軀準備趕赴一日行路。路遙遙而漫漫,霧聚霧散,常常一不小心就被石頭絆倒。待盥洗完畢,打暗廊走過,兩邊仍是閉合的,厚實的門,一整面流瀉的黃貼著藍底白字的門號,四一三的鬧鈴總會在此時響起。像是呼喚,然後各房內里有了一些動靜。廊道盡頭日光悄悄探入,我站在四零一前,一天便這樣輕輕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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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0/15

賽吉歐與狗

是那無從復返的赤裸。我還留著昨日褪去的皮囊,如果你來,我把它給你。我與你共話。追述那些無從復返的過往、經已典當的夢想,再描摹我彼路的夢。告訴我,那個夢,不是賽吉歐的狗。而僅僅,只是我。只是我,賽吉歐。

 
01/9/15

師夢

 【刊登於中國報|20150106】

總會不時夢見小瓜們,張口卻聽不見喧鬧,一尊尊雕像矗立夢中,不在各自的座位上,四散而雜亂。而我仿佛神祇俯瞰,站在課室最前方的椅子上,手握藤鞭,對著眾生吶喊。偶作這樣的夢,醒來胸腔便是一股悶,近乎窒息。那是一股無從釋放的壓力,潛進夢中叩敲試探,逐漸模糊遠去的臉孔,是荒蕪,是空洞。

也是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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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4/14

雙鑰匙

 

【刊登於中國報|20141204】

離家在外的日子,所有事物皆已步上軌道,列車緩緩開動,一年半的先修班日子如今也進入倒數階段。習慣下課後沒有母親的愛心午餐,堆積桌上雜亂的書本和文具也不會換來任何嘮叨。可以很夜很夜才睡,看電影或溫習,也不怕母親夜半醒來敲敲你的門(你靜聽房裡細微的動靜——母親趿上拖鞋,轉動門把,一步一步朝你房間走來,你得趁跫音從地板反彈回來以前,把門縫底那一痕光弄熄,輕巧而不留蛛絲馬跡)。母親只是走過,你聽到廁所裡的水聲,水與光一同流瀉,劃破夜的輕柔。然後便是母親關上房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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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4/14

父夜

刊登於【東方日報|4月號文學傳燈】

從大學宿舍窗外望出去,可見一整片恆常綠景。每到夜裡總覆著一層黑紗,那黑靜謐,無人揭開,偶有九月的風吹過。我慣於夜裡倚著窗緣,放任瞳孔,捕捉那些失色的,模糊的景物————那是樹嗎,那是湖泊嗎?

 九月的輕風拂過,雨點尾隨而來。尾隨著父親的點點問候,在雨中。我無法忘記當巴士把我載到宿舍門口,父親拎著我那沈重的行李拾級而上,走入我即將入住的,長達三年的小星球。那已不是第一次離家,父親卻不願放手,走到三樓便已大汗淋灕,揮手說「你們先上去吧,我後面跟來。」我欲去接過行李,父親卻緊緊握著,深怕遺失些什麼。 Continue reading

 
05/29/14

學年末的華麗

「日月逝矣,歲不我與。」《論語·陽貨》

學年近末,帷幄也將華麗謝下。我想起第一學期的奇景,一個人步行於返回宿舍的路上,風起時,天空竟落下了一絮絮白棉。那冷那瑟叫人錯覺,一度以為寒冬降臨,心裡卻遙想不遠的春夏。老師說,在北京,冬天可寒得刺骨。那落白許是時間的隱喻。凋零亦是重生——年歲未及更替,我們就要匆匆趕下一趟列車了。

一年來最常於奔波,寫作極少,閱讀微量。吃早點的時候妳說「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啊」,才想起自己真的好久沒有認真讀完一本書了。於是此刻張貴興思念中的長眠公主就安躺於書桌上。一個人的課堂,一個人的圖書館,且是一種流放。最後一堂壓力課結束後被老師叫住,他說,原來你是作家啊(我還在努力前往中),前些日子才在報章看到你的文章。我笑得多愧疚,眼神沒命的躲避老師。問起自己為甚麼不赴台,未及回答,老師說不打緊了,繼續走下去吧。我連忙點頭。那些未竟的夢想,已漸漸在路上變換了形狀。畢竟一年已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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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7/13

亡命浪子

 

刊登於【中國報|青春說】/2013十二月

 

 

考試的日子我們夜夜守在窗前,絲毫不察時間的流逝。晨霧漸散,光緩緩透進了窗,我們才盥洗更衣,僅拎著鉛筆盒徒步至考場。所有人俯首速寫,字字珠璣,爭取進入國立大學。一個不留神就再也無法追上。殘酷如現實。

記得考完某張試卷的次日,因為沒課,R便邀我們說,不如去走走吧。先在路邊茶餐室吃過早餐,乾撈麵熱奶茶,如今回憶裡還氤氳著晨香。R後來就把我們帶到了他家。他說家裡有小型KTV廂房,可以免費唱不計費。我們一行四人就這樣坐在R家的模擬KTV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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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0/13

週五例行公事

 

五點的英文課提早結束,從課堂走出,午後的光已不再囂張。搭上沙丁魚罐頭巴士,一路搖搖晃晃抵達了通往舊樓的出口。那是一整面灰頭土臉的牆。牆上是五顏六色的傳單,一張張低垂著臉。仿佛無聊的課堂上,教授對著講義喃喃自語,而我們坐岸垂釣。

來到這裡已是九月。醒來的時候窗外可見一整片綠景,早晨的陽光洋洋灑灑。偶爾駛過三三兩兩的車,其餘皆行人。他們戴上耳機,避開與人的對望。我總習慣在一個人搭巴士的途中打開一本書。 Continue reading